孩子们正在街心花园玩耍，突然，6岁的小丁四脚朝天摔倒在地，奶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起小丁，小丁的后脑枕上当场就肿起一个鸡蛋大的肿块，奶奶心里在庆幸小丁没流血。小丁啼哭着，奶奶哄着他一步一颠地回家。当然少不了一阵忙碌，涂药油的、哄孩子的、抚摩痛处的，忙了一阵子小丁才停止了啼哭，一家人总算放下了心头的大石。
“乖乖，不要紧，越跌越长大，不碰不跌会生癞。”奶奶说。大家都笑了，小丁也似懂非懂地和大家一起笑了。
晚餐时小丁吃了半碗饭，比平时少了些，大家亦未加注意。一个多小时后，小丁一反常态自己趴在沙发上睡了，不一会儿竟把吃的晚饭都呕了出来。
“乖乖，怎么啦？头痛吗？”小丁妈妈问。
“头痛。”小丁用很细微的声音答道。
小丁妈妈看见孩子这样，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，说：“快请许伯伯来看看。”
我接到电话立即下楼登门探望。奶奶把经过说一遍，我详细检查后，问奶奶道：“孩子跌倒的那阵子哭吗？”
“哭不出来。”奶奶稍加思索后回答：“只是小嘴不断地动，我抱起他一阵才‘哇’一声哭起来。”
“可能是硬脑膜外出血！立即叫车去医院！”
“许伯伯，等一下，等小丁爸爸回家再去可以吗？我已呼他了。”小丁妈妈犹豫地看着我问。
“不行。硬膜外出血有时要分秒必争的！”我语气肯定地答。
到中山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，经检查确定为硬膜外血肿，立即送手术室手术。此时小丁已进入昏迷状态。小丁爸爸也早赶来医院了。目送孩子进入手术室后，他紧握着我的手说：“多谢许教授，使孩子得到及时的治疗。”
在手术室门外的排椅上，我们坐下等候着。大家心情慢慢趋于平静，开始谈话。话题当然离不开小丁的病情。
“许伯伯，手术会有危险吗？”小丁妈妈问道。
“一般手术不太复杂，把头骨钻一个孔，清除外伤处的积血和止血，便完成了。绝大多数是平安无事、完全康复的，因为出血不在大脑之内，只要及时手术，避免血肿继续增大或血肿压迫大脑时间太长，以后也不留后遗症，不会影响智力。”
“许教授，”小丁爸爸说，“我真佩服您，您就这么问几句，看一看，摸两下就能诊断出来。”
“做一行讲一行，其实很简单。这种两次昏迷的特殊现象，在颅脑外伤后出现便是硬膜外出血的特征。所谓两次昏迷，是指外伤当时伤者即有意识障碍（重者昏迷、意识完全丧失，轻者只是短暂的意识朦胧），对于小孩子意识的判断难用对答来衡量，直观的办法是哭声，刚倒地便哭提示意识清楚；若跌倒时不哭，傻瞪着眼或面肌有小抽动，一般人说是痛得哭不出声来，其实已是意识障碍。但这一段时间并不长，很快便清醒过来，小孩子的表现是哭出来了。随后，过了一段时间（一小时到几十小时）又再度出现意识障碍，初是神志呆滞，继而嗜睡，随后昏迷。值得强调的是在呆滞、嗜睡时，易被误为孩子哭闹后疲劳而睡熟了，丧失警惕，待至昏迷或抽搐，病情便凶险了，甚至痛失治疗时机。”
“真是大有学问。许教授，既然伤及脑导致出血，中间还会转清醒？”
“按发病机理而言，第一次意识障碍是由于脑震荡，故能短时内清醒过来，逐渐地出血增多，形成血肿，压迫大脑，便出现第二次意识障碍。这样便构成昏迷→清醒→再昏迷的特征性三部曲。”
“若不是许伯伯要求立即送医院，等你回家才来的话，恐怕也晚了。”小丁妈妈转向丈夫说。
“是呀，这种病来得太快、太凶险了！”
“不一定个个都如此凶险，这决定于损伤血管的大小和出血的速度。但无论如何，宜早到医院检查和监护，以免错失手术抢救时机。”
“许伯伯，当时小丁还没有第二次昏迷，可您已诊断出来了。”
“讲起来也很简单。颅内出血后，占了一定的容积位置，颅内的压力增高，便会出现头痛、呕吐等症状。我看小丁时，他不是说痛吗？而且还呕了两次了，怎不令人提高警惕。只要不掉以轻心，详细查问，诊断并不难。”
“这倒不假，经过这次事件，又听了许教授的解释，若再遇上类似伤者，我可能也会做一回教授了。”
“你想得美！”小丁妈妈转向我继续说，“许伯伯，若我们不是住在大城市，而是从乡镇送伤者来大医院，多危险啊。”
“若在乡镇，这种病例不宜远途运送。因为路上颠簸会加重出血，导致极大的生命危险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不是不能等么？”
“应原地治疗，因手术并不复杂，向上级医院求援，专科医生带去手术器材到当地做手术，这才是上上策。”
一个多月后小丁痊愈出院，没有任何后遗症。但后枕旁边却留下了一个软软的只有头皮没有头骨的圆形“窗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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